阶层分化的政治、经济形式(毕文俊)

阶层分化的政治、经济形式

——房价上涨原因及后果的社会学探讨

·毕文俊(北京)

急剧的社会变迁,带来的文化堕距, 会给变迁当中的人们带来极大的痛苦。而“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本身也与市场经济的效率原则相互抵触,所以这一利用传统资源来进行的现代化改革,本身的合法性证明,现在已经需要全盘反思。

几年前我们还在说人民币购买力强,人民币被低估,今天物价大幅上涨已经告诉世界,人民币的购买力在下降。当我们几年前还说中国人不愿意消费,今天中国人是想贷款也买不起房子了。中外的经济学家,甚至巨头,对中国的判断,都出了问题。但问题出在哪里呢?

社会变迁,不简单是一个个数字的线性变化。更是社会文化出现断裂的时期。中国当前的涨价,正是中国社会从政治社会走向经济社会的一个表现。正是社会分层从政治分层到经济分层的表现。

在二元均质社会中,社会分层是通过政治的形式来体现的。通过国家福利政策,特权,单位制度,等等,社会划定一部分人享有较高的生活水平。这种分层的形式被认为不符合现代民主制度,而在改革开放的过程当中,被逐渐放弃。继之而起的是经济层面的社会分层逐渐展开。

从社会学角度讲,任何一种社会分层,都有某种特权的存在。政治特权,经济特权,学术特权,等等。当政治特权被逐渐修改为经济特权,我们就发现我们每一个人都往钱眼里钻,为什么?因为我们的任何一种资源的分配,都是跟钱挂钩的。因为经济分层的社会,就是根据你拥有一般等价物的多少,来分配你的住房,你的食品,你家庭的教育文化资源,你的医疗,等等。

这种斗争,按道理讲,不会比以前的政治斗争更激烈。当然,这里本来就没有血雨腥风,没有杀伐决断。但是这种斗争之所以让全国人民有一种切肤之痛,是因为:这场斗争涉及到了全国人民。二元均质社会的二元性,使得参与斗争的人口规模小。当今中国社会,城市化大规模发展,城市物价房价上升,全国人民为之胆寒心惊。

这场斗争跟政治斗争不一样,又让波及到的人民始料未及。政治斗争是直白的。就是斗争,毛主席说了“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当我们的改革开放事业一直宣传将来的前景如何如何好,现代的成就如何如何大,我们的改革一定会让全国人民过上幸福生活的时候。这种国家通过意识形态的动员,让全国人民投入改革开放,拥护改革开放,有其自身的合理性。但是,将这种改革开放仅仅描述为大家“同心同德”“共同进步”,显然过于乐观。就算是承认改革开放有阵痛,但是这也暗示改革开放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不是长期的疼痛,只是一个“新的中国”诞生前的最后一次剧痛。其实,这也远远低估了改革开放和“新的、现代化的中国”能够带来的痛苦。“现实照进梦想”,梦想的幻灭是痛苦的。就像政治迷梦的幻灭一样。因此,我认为,房价和物价上涨的政治社会意义是:传统的市场经济意识形态,已经不能够很好地论证经济和社会的合法性了。当然,这也并不是说改革遇到了危机。从某种意义上说,社会的某种张力,就是社会改革的动力。下一步改革朝什么方向走?或许我们可以从房价物价上涨中看出端倪。下一步改革,就是防止房价、物价上涨,形成“新贫困群体”。因此,我们一方面打击腐败。一方面,建设社会的基点公平,完善社会保障体系。

显然,始料未及的人民更不可能做好文化和心理上的准备。当中国人民刚刚从“耕者有其田,工者有其业,居者有其屋”的传统—改革的梦想中走过来的时候,我们发现有些梦想是不可能的,本身可以作为改革合法性的依据,却不能够与改革的目标——现代化,相互融合。“耕者有其田”是中国古代社会的理想,是中国改革开放的先声。也是中国改革开放的理论依据——产权和责任不明晰,经济就没有效率。没有经济效率,就没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现代化事业。而中国农业社会,有田就有业,有业就有房。这种传统文化心理,仍然在继续。就像现在的夫妻结婚,没有房子,是不结婚的。不结婚是不可以的,结婚之后,是必须要做房奴的,做了房奴,那感觉自然是非常痛苦的。这种感觉,其实就是奥格本社会变迁理论的体现:急剧的社会变迁,带来的文化堕距(cultural lag), 会给变迁当中的人们带来极大的痛苦。而“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本身也与市场经济的效率原则相互抵触,所以这一利用传统资源来进行的现代化改革,本身的合法性证明,现在已经需要全盘反思。

当然,作为后发国家的现代化,其代价当然是极其明显的。有那么多人要购买房子。而房子的建设远远不够。那么多孩子要接受好的教育,但中国的教育的公共资金投入上不去,接受教育需要家庭付出很大部分资金。有那么多人需要医疗,但中国的医疗基础设施投入也严重不足,更不说多年来卫生事业发展的相对滞后……

经济社会真的来临了,但是经济社会并不如我们想象的那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