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文化群体里的亚精英视野(孙佳山)

亚文化群体里的亚精英视野

——郝雨FLASH作品与消费社会转型

·孙佳山(北京)

郝雨及其flash作品《大学自习室》在2003年凭借网络媒体的优势曾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其作品中对大学校园生活的愤青式宣泄由于借助了视觉艺术的呈现,在青少年亚文化群体,特别是青年大学生人群中构成了强烈的冲击力。本文旨在通过对郝雨作品的文本分析及其视觉呈现,浅析当代大学生中的价值观念转换与生产社会向消费社会转型这一历史变迁过程中的连接方式,及其困惑与焦虑。

一、 经济危机的衍生物

众所周知,上世纪末期开始的高考扩招使得更多的生于70年代末期和80

年代初期青年人有了实现在幼年就被反复灌输的“上大学”的梦想。这一代人在成长阶段,国家依然处于转型的最初阶段,在市民社会的主流意识形态中,依然是社会主义的等级观念,就是说大学仍然是这种秩序的集中象征。无论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全天下”的乐观现代化视野、还是“上大学进机关”的权力梦想,大学,是所有欲望的集中投射,即便是在90初期下海狂潮,大学招生其实也并未受到太大冲击,受冲击的集中在30-50岁年龄段的人们。但是在2000年以后随着扩招规模的不断扩大带来的生源素质的下降,大学教育体制问题的不断暴露,尤其是作为经济危机隐性症状的大学生就业困难问题的出现,原有的等级观念意义的大学神话开始幻灭。

《大学自习室》以及姐妹篇的《再见大四》代表的是上述观念的解体,这种症候到后来的《废铁是怎样炼成的》就更为明显

从小学三年级我就学过思想品德
老师说你好好学习长大建设祖国
我是不打电子游戏 不看武侠小说
老师说这孩子没错没错
公共汽车上我要给老大爷让座
因为我知道啥叫助人为乐
捡东西要还 我是少先队员
请别问我叫什么
这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做的——因为我明白一个道理
只要无私奉献人人平等不分贵贱高低
可是越往后越发现社会不是那个样的
就连老师教导我们时候她都说啊:
“不好好学习 以后你们就挑大粪去”

中学 赶上素质教育
后来才知道应试素质是最重要的
大家拼命报班补课为的是出人投地
你全部的价值就在于你考试的成绩

这时候我感觉好象隐约被谁骗了
面对现实无奈地跟头把势念吧
可是吧……

懂不懂 还是得上大学,对不?

万般皆下品 惟有读书高
所以高等学府门槛降低也都在扩招
经历了中国特色的三次升学考试
我终于进了大学以为熬出头了

而且大学果然令我出乎意料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没想到
没想到老师上课照本宣科,女生门口停满了高级轿车
没想到大家如此的爱电脑,晚上包宿 白天睡觉 点名答个到啊!
没想到很多高素质的大学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厕所他不冲
没想到大学还是没有性教育,大家都在寝室培养自学能力
哎不你说啥说啥你说啥说啥呢!?你说啥呢?大学生是你说那样吗!?
当然客观唯物辨证的说,更多的大学生对自己很负责(对!)
他(她)们努力工作热爱学习 最后发现很多课是根本用不上的
他(她)们充满理想喜爱幻想 可毕业就失业 没上岗就下岗

现在我说哥们 我又上了当
是谁打击我曾经的希望啊……
所以所以所以……所以有一天我清醒了过来
我拿起了我的笔写下我的自白
是你让我扮演这矛盾的角色
越是成长 就越发是堕落

歌!唱到这 先告一段落
因为我还要上考研的辅导课
最后衷心祝愿大家——
元旦 春节 生日 快乐!快乐…………

在文本中教育体制变成了一种压抑性的存在,个体在其中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因为在全球资本主义的市场体系中,只有成为劳动力,主体的存在才有意义。作为现代性社会制度的一个重要特征,经济危机无论在资本主义还是社会主义都有着阶段性的不同形态的展现,在97年以后,随着中国逐渐融入到全球资本主义世界体系中,必然会面临着种种问题,由于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大多数问题不会形成显形的社会动荡,会在体制内最大程度的缓和,因此,在这个意义上,高考扩招成为了解决剩余劳动力的有效途径,一大部分原本属于大专高职的生源有了机会走进大学校园,但悲剧性的原因是他们长期被灌输的观念中,恰恰是过度的等级观念。正是这种错位造成了作品中内心的扭曲。而教育体制内部长期就存在的问题,也在这里暴露无遗,因此在这场裹胁着众多资源的经济危机中,一代人成为了必然的牺牲品,历史无情地嘲弄了包括我在内的一代青年。

二、 “反抗绝望”?

确切的说“亚”绝望,是我们这一代人的情绪关键辞。福柯意义上的教育,成为组织这个社会的重要渠道,年轻一代只有通过教育才有可能进入到全球资本主义体系中来,但悖论的情境在于教育制度本身也在转型过程中,这也就注定了他不能为青年一代的努力提供有效保障,一大批青年就被湮没在这断裂中。

上了中学以后,思想有点麻痹
两点一线的生活,学习变得吃力
学不会的东西,做不完的习题
阿路体会到心头的压力
有一次考试他不及格
他把自己蒙在被里哭了一整夜
这样的日子是否真的值得
含泪的梦中他想过是否放弃
“你听儿子说什么啊?”
“真不让我省心啊你呀”
“书呢,还是要念的。”
读书是你唯一的出路
不考大学,还能有什么出息
数不清的不眠之夜阿路正在补习
拼死拼活,算是考上了大学
(大学生儿啦)
上大学那年父母都下岗
阿路带着他们的期望和梦想
心里面构建着自己的未来
前方还有多少关卡等我去闯
不幸的是,他还太相信年轻
这种堆积不会对平淡生活磨平(?)
真正的大学是血与泪的战争
他这个独生子女还不太适应
(唉,哥们儿,……)

大学在这里成为了一种绝望的代名词,成为了没有选择的选择,“这里是天堂,这里是地狱,这里是洞房”是对这种绝望最绝望的调侃。在一个中国梦的意识形态正在生成的时代,教育扮演着极其重要的功能,由于他的不可替代性,因此在青年成长阶段就不能跨过他独立存在,每一个个体必须都通过教育制度进入到社会秩序中来,而在这个过程中的评价体系却有很大程度停留在过去传统的机制,即分数标准的考试制度中,这种现代性的精英制度注定了70%的人会失去最优发展机会,因此大多数青年人都有着郝雨似的焦虑,而最大的悲哀恰恰又必须如此。

三、 主体的修复

但本文指出郝雨式的焦虑其实并不是要彻底否定这种秩序,在表面的宣泄质疑背后却也带着某种认同,包括他的成名作《大学自习室》在内,很大程度是控诉现有体制不能满足他们进入到主流社会,这种体制不能保证主体的生成。

正如伊戈尔顿在《审美意识形态》中指出:“更为微妙的是,自律的观念——完全自我控制、自我决定的存在模式——恰好为中产阶级提供了它的物质性运做所需要的主体性的意识形态模式”

因此,这些青年亚文化群体,究其内里,他仍然是一种主体的修复机制,是全球资本主义内部的调节程序,宣泄本身也是一种自我的心理治疗,因为亚文化群体本身并不是主流文化群体,所以也就需要一种“亚”精英的视野和表达策略,即是为青年一代提供了一种可感的理解世界的方式,又为作为“二线”梯队的亚精英群体制造真正进入到精英群体的可能,郝雨本人的发展历程正是如此。这就是全球资本主义最为可怕之处,当然质疑这种强大同质化体系的合法性并不是本文要旨。本文要强调的是对青年亚文化群体的关注,通过对他们的了解,更有利于理解当代社会的文化特点,以期获得一个更大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