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文化评论 思考我们的时代

一 教材水平亟待提高

好的教材，可以代替一个好的教师；不但能使学生对某个领域产生兴趣，还能教给他学习、研究的方法，塑造他的习惯。但是很多现行的教科书，喜欢罗列、拼凑理论，浅入深出，泯灭写作者的个性，以致读起来干涩生硬，如同嚼蜡。这非但不能唤起学生的兴趣，还会使学生误解学问是枯燥的。这种拼凑起来的教科书，使得知识传播的效率大大降低。

一流的教材应该是深入浅出，富有作者的个性，不但能使深奥的理论形象生动，还能提供前沿或者原始的思考问题，唤起学生的兴趣，启迪学生长远的求知欲。这就要求教材的作者：不仅仅是一个专家，最好还是一流的学者、大师级的人物，对专业理论理解得非常透彻。只有具备这一点了，才能把理论深入浅出地形象化，用普通人的语言讲出来。现行的一些教科书，正是因为著者自己理解程度也有限，导致拼凑现象严重，从而晦涩难读的。再者，最好作者还具备有一定的写作能力，能扣住读者的心弦，知读者所需、所急，使文字可读性强。

在这一点上，国外和民国年间的教材就做得要好得多。现在，比较好的大学很多选国外或者国外译著作为教材，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但是，国外翻译过来的教材，很多难做到“信、达、雅”，可读性差，导致了知识传播成本加大、效率降低。直接用原版，较好的大学尚可，但是普及面不会很广，而且即使很好的大学，对低年级本科生来说可能也有一定的难度。

还有一些大学，教师自己编写讲义，针对性强，而且质量高的几率要大些。这种讲义，很多也正式出版了，成了教科书。遴选好的讲义出版，是提高教材水平的一个途径。

教师直接指定教材，比学校摊派教材，选出好的教材的可能性更大，但是也要防止教师商业性摊派。因为教师经验多，比较的范围广，容易遴选出好教材。一些地方大学，受利益驱动，直接由学校摊派教材，这很不利于学生。

民国年间的很多教材，深入浅出做得好，著者个性鲜明，可读性强，但是时间隔阂导致语言习惯有异，且有的领域发展很快，使得知识陈旧，所以直接选用，也有不当处。但是像诸如哲学、数学等有稳固基础的学科，适当选用民国教材也未为不可。我们呼唤新时代的这种风格的教材！

在教材方面，还有一个问题值得提出，就是一些地方的非研究性大学，在教材遴选上总觉得学生的主体不是去做研究，喜欢选用那些工具书似的教科书。以《概率论与数理统计》这门课为例，选用工具书式的教科书，其实是加大了学习的难度。一个悟性很高、有办法、肯用功的人，使用这种堆砌而成的书，或许能自明背后的来龙去脉。可对大多数学生来说，这一点很难做到。但是如果选用了那种来龙去脉很清晰的，真正透彻懂得该理论的人写出来的书，会大大降低学习的难度、提高学习的兴趣和效率。依笔者看，我们批量产出的工科学生之所以数学修养欠缺，跟使用工具书似的教科书关系非常大。所以笔者建议，非研究性大学也应选用研究型大学的教材，不是对自己的要求高，正是因为学生各方面的基础相对差，才更需要深入浅出的教材。

教科书建设非常重要，尤其是当下体制方面的原因，使得教师的精力专注在了科研上，这使得教材建设尤其显得重要。因为如上文所言，一本好的教材，可以代替一个好的教师。

二 高等教育的职业技术化

高等教育和职业技术教育是有区别的，但时下由于教材建设及师资队伍建设的欠缺，使得一些高校的高等教育沦落为纯粹技术的灌输。在一些工科院校，这表现在：

1 学生缺乏最基本的人文修养，文、史、哲常识欠缺。

2 学生缺乏最基本的科学素养，武断、迷信、盲从、轻易下结论等特点较普遍。

3 基础课程不受重视，比如数学、物理，导致缺乏最基本的数学素养、物理学常识。外语虽然有过级的压力，但是总体情况在一些地方性的大学也不容乐观。基础课程不受重视，是高等教育职业技术化很直接的表现。“大学”出身的工科毕业生，和普通技工一样，只会一些可操作性的技术，而在需要较深理论的领域不能胜任，这样的高等教育实际上就沦落为了职业技术教育或者技工教育。如果高等教育培养出的学生是这个水平的话，也就没有必要专在大学开设工科的必要，只办职业教育即可。在美国，高等教育和职业技术教育分工鲜明，前者与后者的一个区别就是，前者是有理论深度的。

我们国家设置的工科教育，并不是说不注重理论上的深度，从课程设置上看，也想把高等教育与职业教育区分开。但是实际上，并没有足够好的教材、教师、校园文化氛围，来达到目的。基础课程教育的质量低劣、不受重视，使得工科教育在理论上有所深度的可能性变得渺小。

基础课程的教育质量之所以很差，与教材质量分不开。一些大学喜欢选用工具书式的、堆砌理论而成的教科书，使学生接受知识的难度加大、兴趣降低，导致了学习效果很差。

教师也是其中的关键因素。不少老师照本宣科式的填鸭式上课，使得课堂传授知识效果和低质量教材一样。照本宣科上课，一部分是因为某些老师自己也没有深入钻研或者理解本门课的内容，能力欠缺；一部分是因为某些老师并没有认真对待上课；还有的就是，有些老师虽然理论研习得透彻，也重视上课了，但不能深入浅出地传达出来。以上三种情况，都会导致基础课程教育质量的不高。

高等教育的职业技术化，使得大学培养的专业技术人才，在文化积淀和素养上与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没有什么差异，只是在专业领域知道有限的技术知识，也就是传统意义上的“工匠”，而非我们平素称之为的“知识分子”。

通识教育试图弥补以上缺陷。这种想法是好的，但是通识教育的实施同样遇到上边的问题，即教材和教师的问题。教材和教师做不好，学生也就难以切实地从通识教育中受益。以笔者观察的一个例子，某大学已经开设了通识教育的课程计划，把一些人文学科设置为必修课或者选修课，但是辅导员在指导学生选课时，却尽力阻止学生选这方面的课；因为以他们的经验，这些课程是混学分，一般学不到什么东西。教材和教师质量做不好，大多数学生学不到东西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也不能埋怨辅导员和学生的这种态度。

虽然说通识教育有这样的尴尬，但是不能因此就否认通识教育实施的必要。即使通识教育目前没有达到预期的目标，但是其实施还是非常有必要的。正如我们国家现在实施的工科教育虽然有职业技术化的倾向，但是并不能因此就否认工科高等教育的必要性；实际上，很多好大学的学生和一些地方大学里个别比较优秀的学生，其培养质量还是很高的。另外，即使是基础课程的学习效果不好，待以后用到的时候还会重新学习，有可能会在这个过程中提升到一定水平。但是如果没有学习过相应课程，那么后续提升的机会就小得多。

三 学生职业规划

英国诺丁汉大学的校长杨福家先生说过，学生是需要点燃的火把，而不是被灌输的容器。一旦学生兴趣的火把被点燃起来，学习的主动性、学习效率都会大幅度提高。因此，在大学期间，尝试各个领域并且发现自己最擅长、最有兴趣的方向，是一个很重要的任务。许多学生没有这样的职业规划意识，导致了人力和物力资源的配置出现紊乱。有的人很擅长电子设计，却在读外语；有的人在读完博士之后才开始选择最适合自己的职业，结果导致所学无所用……这种“入错行”资源配置紊乱，导致了社会生产效率的降低（不擅长就不能做得最好）、个人生活的不愉快（从事自己不喜欢的职业没有幸福感）、教育资源的浪费（不能做到恰当的人去利用恰当的资源），很值得重视。
现在不少大学都已开始大类招生，先修基础课，再选专业，但是力度还不够，自由选专业还是一个难度较大的事情。本科教育的通识化是美国一些大学的培养方法，这对此类问题是解决是很有借鉴意义的。

高考选志愿的盲目也是出现这种情况的重要原因。许多学生在报志愿时，都不知道所报专业要学的课程、将来做什么，非常盲目。尤其是在农村，这种缺乏指导的情况更严重。虽然届时也有辅助资料介绍专业情况，但时间仓促，难以在短时间内有比较清晰的了解。因此，笔者建议，应该在高中开设专业知识选修课，加强这方面的知识普及。

四 图书馆资源的浪费

据笔者观察，经典书籍在各高校图书馆都有收藏，但是问津者很少。时下文化荒芜期，学生也很浮躁，习题、考研资料、四六级、成功宝典、面试技巧等快餐，反而成为青睐的对象。这使得大学生的内涵塑造很成问题。其实很多学生并不是不想读书，只是他们没有机会接触经典，缺少引导者，白白耗费了大好青春。我们呼吁，研读经典从教师、积极分子开始，然后在课堂上或者各类演讲、协会中进行宣传；再就是，图书馆工作人员也能进行经典宣传的工作。经典是启智、引发兴趣和深入思考的重要途径，优秀的高等教育不能缺失经典的普及。

五 公民教育

“公民”之不同于“农民”，在于他应该有现代社会的权利意识、公德意识、法律意识，具备最基本的科学素养。但是时下的很多大学生在这方面做得很不好。我们知道，高等教育，在一般国人的心目中，是一种“知识分子”的教育，而不是职业技术教育或技工教育。虽然有这样一种“知识分子”情节，令人遗憾的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甚至是一些博士、硕士，都表现出缺乏最基本的公民修养。随地吐痰，公共场合大声喧哗，没有维权的观念，偏信、武断，缺乏人文常识，奴性意识，等等表现，连最基本的现代公民都算不上，遑论“知识分子”？
或许，公民教育的实施者不应该是高校，但是在中国的高等教育旨在培养迥于平民的“知识分子”的文化背景下，难道高校能辞其咎么？若对得起这种中国大学生“高平民一等”的背景，高校承担起基本的公民教育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六 学生利益的边缘化

学生是学校的主体，但是时下很多学校，学生的声音听不到。知名艺术家陈丹青说过一句话：“学院顶重要，教育次要，艺术更次要，学生最最次要”，虽然有点偏激，但是针砭的就是这种现象。据笔者观察，学生利益的边缘化，比如，表现在：

1 一些高校，高价向学生摊派劣质教材，某些人从中获暴利，而学生的利益受到侵害。

2 教师不负责任或者水平太差，误人子弟，学生却没有相应的权利机制杜绝这类现象。

3 一些学校受利益驱动，强行在宿舍安置电视机等不利于学生休息、求学的娱乐设施，还收取相应的费用。

4 有的食堂部门垄断，饭菜质量差、量少，价格却很昂贵，导致很多学生吃不饱、吃不好，不能安心学习，但是却没有相应的维权机制进行解决。

5 有的大学根本不具备某些专业的培养能力，不能保证学生质量，导致就业问题很严重，但是却不思反省，仍然大量招生，一批批地误人子弟，让人痛心。

当然以上只是列举了些事例，其实，只要学生方没有利益诉求的渠道或意识，那么学生利益的边缘化，会体现在各个细节和角落。亚当斯密在《国富论》中讲到，当时英国的一些公办大学，是一个利益群体（教师、行政人员）谋求舒适生活和养老的机构，学生的利益不被重视，误人子弟的现象很严重。可见，这是一个不限地域的体制问题。虽然现在我们国家的很多高校还没有到那样严重的程度，但是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如何解决这一难题，借鉴西方大学的转型方法是必要的。

七 学风建设

据笔者观察，有些大学，尤其是一些地方大学，学风很不好。学生把大量的时间花在了玩电脑游戏、打牌、看电影、吃喝玩乐，等等诸如此类的娱乐活动上，导致了个人青春和学校资源的浪费。这与一些一流大学的优良学风形成了鲜明对比。按理说，学校名气不好，更应该努力学习才是，但事实上不是。原因可能有这么几条：

1 后者（一些一流大学，下同）的学生目标相对明确，有的出国，有的保研，一入学即有个明确的目标。而前者（学风不良的大学，下同），学生的职业定位、学习目标都很不明确，主动性差，完全是在一种被动的状态下学习。由于没有明确的目标，尤其是近期的目标，所以学习就无主动性。

2 后者的文化氛围好，各个领域都有比较深入的爱好者，不少学生找到了自己的兴趣所在，也很专注，不至于荒废时间在电脑游戏、打牌玩乐上。而前者，除了接受社会大潮的文化荒芜，没有自己的多方价值追求，使得学生只能把时间用来消遣、娱乐。

3 后者的学生自我期望值较高，所以珍视时间和青春尤甚，而前者的学生自我期望值较低，所以懒散过日子的现象尤显普遍。

4 校园文化影响。后者从高年级到低年级，好的学风代代相传。而前者情况正好相反。

上边四点，惟第1条最容易入手改变，即一入学就教导学生树立明确的目标，近期目标和远期目标都要明确且具可操作性，这对学生的学习主动性会大有裨益。另外，加强社团建设，提高社团水平，营造优秀的校园文化，对学风改善也有长远的意义。

八 小结

以上列举的问题有显繁杂，但并不是孤立的。其中一个问题的解决，可以相应解决很多问题。比如教师素质提高了，教材质量好了，高等教育的职业技术化就会大大得到缓解。如果学生的公民素养好了，有维权意识，那么学生利益的边缘化问题就会有所改善。诸如其它问题也类似。因此，我们不能放弃从任何一个角度去改善的渠道。总地来说，笔者想强调的基本上是三个问题：

1 教材质量。

2 教师质量。

3 校园文化建设。包括通识教育、公民教育、经典宣传、行政体制、学风建设等问题。

以上观察和思考，希望能对诸弊端有所警示，对其改良有所帮助！

作者：白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