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朴实无华的人物也如同他们脚下的泥土一样真实笃定,令人心里踏实。这是长在山里的一群人,而不是虚构在大银幕上的几个玩偶。
看了网上的介绍,才觉得影片公司的文宣真是抓不住重点啊!
老实说,对《有了心思你慢慢来》的欣赏,一则是因为我对原生态民歌的喜爱,二则是对这部电影的期待本来就很低:区区70万的小制作、名不见经传的编导、非专业演员、简陋的宣传阵势,造就的是一部卖相平平的电影。
但诸公,到了你我这个年纪,应该知道:卖相与品质并非完全一致啊!
此片故事线索单一,某些镜头运用、演员表演和场面调度都稍有生涩之感,但这些都是瑕不掩瑜。
当空洞的大片、炫技的制作、豪华的明星阵容、堆砌出来的大场面、狂轰乱炸的宣传弄得我们耳鸣目眩的时候,欣赏这么清新的一朵山花花,至少能让你得到质朴清新的审美体验。
其实有点像原生态民歌版的《人生》,只是没有那么沉重。
坡底村的一场订婚宴上,最受瞩目的当然是女主角云兰,但这个村里最时髦漂亮的姑娘却一直拉着脸,原来她对自己的未婚夫不满意。大家对此议论纷纷。羊倌儿拽娃喝着闷酒,一口菜也不吃。暗恋他的哑女庆秀体贴地给他端来羊腿肉,拽娃看也不看。
云兰的未婚夫吉庆可谓财大气粗,这个晚上请来了两个戏班,唱的是对台戏,所以两班人马都分外卖力。
猛可里听见一声脆响,众人霎时安静下来——原来是拽娃把酒碗摔了,还大胆地走到云兰面前唱了首煽情的山歌,而云兰竟然也应声唱和,这可把吉庆气坏了,冲上去要揍拽娃,就在众人拉架之时,云兰竟然不见了。
羊倌儿拽娃给村里人放羊为生,自己只有三只羊。只要他一路唱着民歌从村里穿行而过,村里的羊都会乖乖地出来跟着他。
拽娃有了自己的心思。尽管吉庆说自己跟云兰分手并不怪他,但一股奇怪的力量推动着他去寻找云兰,而他对默默关心自己的哑女庆秀视而不见。
为了找云兰,拽娃翻山越岭,忽然在山野中听到一个嘹亮的女声在唱山歌,不由丹田运气,亮起嗓子,隔着山谷对上了歌。
原来,那厢正是云兰,在去县城的路上大巴熄火了,一车的人都下来推车,云兰正在唱歌鼓劲儿,听到山那边的邀歌,不由接腔对起了歌,惹得一车人都停下来倾听。正在兴头上,云兰远远一瞄,看到是拽娃走了过来,就匆匆跳上刚修好的车,绝尘而去,拽娃只好惆怅地看着大巴消失在山野当中。
拽娃进县城找云兰,因为吃饭付不了钱,差点被老板揍一顿。幸好一直关心他的庆秀尾随而至,替他付了帐。
拽娃终于在县城看到了云兰,但几经追逐,却被郝箭挡驾。发掘了云兰的“星探”、音乐策划人郝箭认定了拽娃也是棵摇钱树,鼓动他参加民歌大赛,并承诺如果参赛就让拽娃和云兰会面。
拽娃怀着对云兰的倾慕回到了家,卖了一头羊,才凑了参赛的费用。
送拽娃去县城比赛的路上,庆秀执意要“听”拽娃唱歌。原来,庆秀是12岁发烧才耳聋的,但是12岁之前,拽娃那嘹亮高亢的歌声已经烙在她的记忆里,只要看着拽娃的唇语,歌声就自然在庆秀的心中流淌了。这个淳朴的聋哑姑娘,痴情得让人心疼,她的爱恋会有结果吗?
拽娃心气儿高昂地进了城,但是刚唱个开头就被大奖赛的老板给打断了。
拽娃赌气回了家,但郝箭怂恿云兰去说服他,果真见效。
为了继续比赛,拽娃给村里人打井,庆秀默默地帮他出力气。但还差200块,心急的拽娃卖了第二头羊。
郝箭为拽娃请了声乐教授,用西洋发声法来改造拽娃鸡鸣狗叫的“土腔儿”,但拽娃既学不会西洋的共鸣发声,自己原来的唱法也找不到了,一气之下又跑回了乡下。
一回家,拽娃就看到羊圈边放着300块钱,原来庆秀怕他再卖羊,就把最后一只怀着羊羔的母羊领走了。
听说拽娃找不着自己的嗓子了,急坏了师傅,更急坏了庆秀。庆秀推着拽娃听狗叫,听鸡鸣,在熟悉的山野中,拽娃终于找回了自信,也找回了自己的歌喉,他在群山怀抱中恣肆地唱着,而爱慕他的庆秀就那么陶醉地“听”着……
凭着原生态的泥土味儿、凭着自己的金嗓子,拽娃打败了运用西洋发声法的歌手,被民歌大奖赛的评委们一致评为第一,获得了歌王称号。云兰也成了女歌王,她给拽娃送来了笔挺的西服,拽娃一直期待的爱情似乎就要发生。
为了吸引更多的观众,民歌大奖赛要举办歌王擂台赛,而就在比赛前夕,庆秀的哥哥把庆秀为拽娃做的坎肩送到了他手上,拽娃面临着选择。
第二天擂台赛如期举行,但是拽娃却不见了,还把西装和奖杯留给了云兰。
坡底村外的田野里,庆秀抱着刚分娩的小羊羔,心里在思念着远方的人儿。拽娃唱着《桃花红 杏花白》,回到了她身边……
很质朴的情节,单线发展,人物的个性也比较平面,但是却是久违了的泥土芬芳,小桥流水的镜头如同风景画,那些朴实无华的人物也如同他们脚下的泥土一样真实笃定,令人心里踏实。这是长在山里的一群人,而不是虚构在大银幕上的几个玩偶。
编导显然有理想主义的情怀。当年路遥让高加林选择了城市和城里的姑娘,难道30年后的今天,拽娃就一定会选择哺育他的土地,还有那个虽然关心他,却永远听不到他的歌声的哑女吗?但我又是多么喜欢这个结局,因为的确只有庆秀最能“听懂”拽娃的歌声:)
电影最大的亮点,也许还是那些原汁原味的山西民歌:《有了心思慢慢来》、《亲疙蛋下河洗衣裳》、《打秋千》、《对花》、《桃花红 杏花白》、《三天路程两天到》、《难活不过人想人》……对用西洋发声法演唱民歌,还是用民间原生态的方式唱民歌,影片有一点点浅尝辄止的比较,编导可能并不想直接批驳学院派对民歌的演绎,但通过全片大量展示原生态民歌之美,他们的态度已经跃然纸上。
建国后,对民歌的整理与继承一直是中国音乐界很关注的,只是由于所受教育和传承的问题,学院派一直是讲究借鉴和学习西方的发音方式来唱中国民歌,这固然有积极意义,但同时也造成了我们在媒体上所听到的民歌已经不是她本来的味道,民歌特有的发声方式被摒弃,为了适应舞台演出,要有固定的词曲旋律,由此民歌失去了汪洋恣肆的生命力,最终形成了学院和民间的割裂。
原生态民歌的叫法,最早是CCTV西部频道《魅力12》栏目组提出来的。2002年《魅力12》创立之后,栏目组就兵分几路,到全国各地寻访民歌的源头,就是找到那些著名民歌,在她的发源地是怎么唱的。不比不要紧,一比才发现,我们民间歌手唱得是那么自由自在,那么活力盎然,播出时非常令观众惊艳,我当然也是陶醉其中的一个。
这个寻访的最高潮就是2004年春节的第一届,也是唯一的一届《西部民歌大赛》,民间歌手云集,歌美人也美,大赛中甚至出现了很多濒临失传的民歌与唱法,比如蒙古的“呼麦”。观众连呼过瘾。惜乎由于12套的频道置换,央视原生态民歌大赛已成绝唱。
就我个人而言,我更喜欢带着泥土味儿的原生态民歌,所以带着成见的我,其实是没有资格在这里评价学院派与原生态民歌的短长与优劣的,艺术有时候只是品味不同,而很难做高下的判断。
而我之所以为电影《有了心思你慢慢来》写下这么多的文字,无非也是源于这种偏爱。
当你置身影院,看这个简单的故事,听着撩人的民歌,就仿佛来到田野上,呼吸着草木特有的气息,偶尔还飘来一阵山花的芬芳,你不禁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不就够了吗?
作者简介:刘昊天(北京),媒体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