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润泽:灾难,爱国,与生活常轨

灾难,爱国,与生活常轨

•何润泽(北京)

爱国不应是“杀人的字句”,尤其是在灾难频繁时。灾难也不是一个使整个社会拔离正常生活轨道的借口

三•一四西藏有事,不必看新闻,只见街头巷口,标签层叠,有墨水手写的,有喷墨打印的。往返鼓楼与浦口间,各式T恤很亮眼,上头是硕大的红字,硕大的地图,硕大的火焰,人人都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们很爱国。

五•一二汶川有事,不必看新闻,只见幅幅创口贴大小的标签贴尽学校,教室窗户上有,食堂计价器上有,破烂的水瓶盖上有,生锈的交通指示牌上有。还有:烈风将国旗吹下地,沾满灰尘肮脏不堪。事隔两月,人们再次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们很爱国。

人们的爱国心不容置疑,爱国行为让人感动。同样,人们脚踩国旗,把不容易清理的标签不分场合滥贴滥黏的行为也挺惹人动感情的——走在路上,我需要小心,因为爱国分子贴标签时,有贴歪的、贴倒的、贴了起褶子的,基于做事完美的态度,他们毫不留情地撕下印有国旗的标签,扔在地上,反正多的是。于是,走路的时候,不经意一瞥,自己正踩在一面国旗上——这时,会有一种左脚踩到右脚背的感觉。

爱国分子也有爱情,他们可能是情侣,他们一边贴标签“我爱中国”,“关注汶川”,一边打情骂俏,是的,一起做事是增进感情的好机会。爱国分子贴标签的动作很潇洒,轻松自然,犹如专业人士;贴标签的地点也很独到,有的离地六尺,个子不高,视力不好,你休想看见;有的离地一尺,大概是让你在系鞋带时,别忘了关注汶川地震,或者是给中国人饲养的猫猫狗狗看的,好回去向主人传达标签精神。

自汶川有事,我们的心系在灾区。图片、文字使人感同身受的淌眼泪,可突然间,我们发现了一个十分奇怪的事,那就是汶川的问题说不得了:举国哀悼,幼儿园的懵懂小孩被禁止游戏,大陆人民三天之内不能有娱乐,有人对此进行批评,很是隐讳,内涵在宪政角度,但这都不容于“人民”,爱国分子义愤填膺,他们的话让人害怕:应该枪毙他;活埋他;这样的人,怎么有脸活在世上?一点点不同的声音就引得爱国分子义愤,惹得他们动杀心,也许某个“混账”CNN主持人也说对了一部分——中国存在“暴民”问题。“暴民”被纵容着,无所顾忌,动不动就用语言将自己的同胞判以残酷的刑罚。小小怀疑,会引来他们更激烈的诅咒、更淫秽的骂词。暴民多表诸一个个字符,让人拿不准。敲打字符的人在网络以外通常彬彬有礼。不负责任的言论使人性侧面得以表露,但过于凶残的倡议已经超出了人性侧面的范畴,受禁闭的众人在唯一自由的空间呐喊出自己不太自然的“人性”。

人们头脑清醒时,看见法国门面,摆中国货的家乐福橱窗上的“大字报”,看见唾沫横飞的讲演者,看见唾沫横飞的讲演者在唾沫干涸时,猛吸一口痰,喷射在地面,爱国听众避之不及时,我们会考虑对这片土地爱的深沉的人首先要做什么,应该是不要往你祖国的土地上吐痰!

汶川有事,诺大的中国已容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学生有理由不上课,他们要救灾!事实是这些学生平时也很少上课,可不见得中国天天大地震。但是,灾难就是如此神奇,“违纪”在此时成了“义举”。老师还不能责备、阻止,否则就是“冷漠”、“冷血”。这两个词在灾难时使用特别频繁,灾区的学生骂某些非灾区的学生冷漠,非灾区的学生则暗地抱怨频繁的募捐——一场灾难成了一场人性大考验!

国殇时刻,人们理应团结一致,但团结不是没有分歧,人们在对国家的感情、对灾区的同情、对亲人的哀情上没有分别,但在如何表达这些强烈感情上是有分别的。如果允许每一个个人自发地表达情感、忧思,甚至质疑,对一个社会的成长是有利的。国家和社会的走向有如航船行在无灯火、星光的海上,船上载满了人,每个人看的见周围礁石,大众只会走避几块明显的礁石。但若允许几个不合时宜的抗议,每个人能够对此进行自发的分析判断,并在此基础上形成合意,也许可以避免触碰平阔海面下的暗礁。这要比不加分别,头脑热烘烘地参加群众合唱好的多。爱国不应是“杀人的字句”,尤其是在灾难频繁时。灾难也不是一个使整个社会拔离正常生活轨道的借口,在灾难时,每个人更应该好好做事,尤其是细微小事。也许暴民问题的根源就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为灾难导致的强制力量出把力,齐心协力缔造强势的声音,自己也就显得脱离了凡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