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文化评论 思考我们的时代

天生是老二
•邓濂（上海）

理解的执行，不理解的也执行。这是典型的职业官僚的态度，正是这种态度决定了他在梁山的特殊地位。无论谁充当梁山寨主的角色，都必须得到他的支持，得不到他的支持，梁山寨主就寸步难行，任何政策都无法贯彻。这种人就是天生的“老二”。

吴用这个人，按照《水浒传》小说里的讲法，在梁山上的作用相当于《三国演义》里的诸葛亮，专司出谋划策，决策定计。凡是梁山上的好汉们搞不定的事情，都得靠吴用出马，转转眼珠子出个主意解决问题。可是到了电视剧《水浒传》里就不一样了，吴用有些对不起自己的“智多星”外号了，出的主意尽是赚卢俊义上山，骗徐宁入伙之类，到血战独龙岭的时候，他连一点有可行性的主意都没能拿出来，眼睁睁地看着梁山好汉们一个一个地倒在血泊里。这样的智多星未免让人觉得失望，出的主意可谓都是馊主意，连一个正主意都没拿出来过。

不过，这还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他在梁山上的角色。电视剧里，只要一出现吴用，就是两点，第一是紧跟党中央，第二是在晁盖死后扮演梁山元老系的代表。

在电视剧里，吴用始终没有真正的属于自己的主意，他唯一的主意就是紧跟党中央，谁当梁山老大，他就跟着谁走，谁是梁山寨主，他就支持谁的意见。遇到大事的时候，他从来不发表自己的个人意见，只是等着最高领导发表意见，然后自己就负责在各个派系之间搞平衡，实现最高领导的意图。晁盖活着的时候，他没有意见，始终在晁盖和宋江之间搞调和。晁盖死后，宋江坚主招安，他本身其实是不太支持的，但是他从来不正面表达反对意见，只是采用很曲折的方式来破坏，逼迫宋江放弃。第一次招安的时候，他就策动李逵出来撕诏，破坏了宋江的招安大计。但是当他发现宋江招安的想法很坚定，不太可能放弃的时候，就开始极力促成其事，包括赚卢俊义上山，做梁山元老系阮氏兄弟的工作等等。

晁盖死的时候，梁山的内部派系形势是最复杂的。元老系的阮氏兄弟等人对宋江有明显的不满，对卢俊义也很不满，坚持执行晁盖的临终遗嘱；二龙山系的鲁智深、武松等人摆出的是一副看戏的姿态；清风寨系的花荣等人是宋江的忠实支持者，坚持宋江直接上位。相对而言，二龙山系对寨主大位并没有太大兴趣，清风寨系的宋江本身就是意见领袖，而在梁山寨主选任上最有发言权的元老系却没有一个合格的意见领袖。之前，元老系的领袖也就是梁山的寨主晁盖，正是因为晁盖的庇护，元老系在梁山上处于绝对主导地位。晁盖死后，吴用代替晁盖，成了原来系的意见领袖，充当他们的代言人。

但是元老系显然看错了人，他们选错了自己的代言人。吴用不仅不再关键的时刻替元老系出头，为元老系代言，反而处处维护宋江，有意识地约束元老系，要求他们服从宋江。甚至在招安之后，已经到了东京城外，他在留守时，出了事情，他也没有采取果断措施维护梁山的造反传统和元老系的利益，而是采取了一个最折衷的立场，也就是要求大家控制事态，防止进一步扩大，一切等待宋江回来处置。

他的这种表现很容易被理解为他的老谋深算，说成他是为了维持自己在梁山的特殊地位所作的理性选择。但是这种想法未免太过高看他了。

电视剧里有一个很有趣的镜头，在宋江继任梁山寨主职位之后的第一个春节，梁山好汉们欢聚一堂，有吃有喝，有说有笑，只有阮氏兄弟还记得已经死去的晁盖，去给他上坟。吴用也跟着去了。不过，在晁盖坟上的时候，有一个可能很容易被忽略的镜头，吴用处在所有人的前面，但是别人都跪着，只有他坐着，别人都是一脸的虔诚，而他的脸上却充满着疑惑和迷茫，似乎他的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斗争。到底是继续为元老系代言，反对招安，还是占到宋江的立场上去，支持招安，他自己也有些说不清。

这个时候他是真的没有主意，而不是他故作高深。在招安和不招安之间，他搞不清谁对谁错。宋江说招安是为了给弟兄们谋个好的出路，他相信这是有道理的；而元老系和二龙山系都对此表示反对，他觉得也是有道理的。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悲剧。一个没有主意的人在充当其他人的意见领袖，他没有对其他人的前途负责的能力，却在无意之间扮演了这个角色。后来，他对招安多少是有些消极的，或者说是在被推着走，他在下意识里并不认为自己是在支持招安，他只是在帮助宋江完成一个政治任务。

理解的执行，不理解的也执行。这是典型的职业官僚的态度，正是这种态度决定了他在梁山的特殊地位。无论谁充当梁山寨主的角色，都必须得到他的支持，得不到他的支持，梁山寨主就寸步难行，任何政策都无法贯彻。这种人就是天生的“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