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文化评论 思考我们的时代

朋友之道
•子曰（北京）

汉代的大儒郑玄说：“同门为朋，同志为友”。这里，“朋”与“友”是分开来讲的。“朋”是指受学于同窗之下，“友”则指交往二人志向抱负相同。所以，在古人看来，朋友之间，不仅要学问相通，还得志向相同才行。

去年冬天在北京的时候，同朋友一起聊天，其间谈到儒家常说的五伦关系。有朋友说，五伦说到底，实际上只有两伦。归后思索数日，欣然若有所悟。儒家所指五伦，父子，君臣，兄弟，夫妇，朋友是也。朋友所说两伦，当是以“家”为区分：父子，兄弟，夫妇，是家里人；而君臣，朋友则是家外人。君臣一伦在现代社会里早已在名义上被消灭，而朋友一伦却从古至今不曾变过。朋友于人生的重要性早已不必多说，这是在家庭之外，人与人所能结成的最为亲密的关系。倘若谈到知心知意这一层，恐怕要如《诗经》所说一般：“虽有兄弟，不如友生”，即便是自家的兄弟、家里人，怕也不能如朋友一般同心合志。

朋友虽是从古到今的事，但古人讲“朋友”，与今人又有不同。汉代的大儒郑玄说：“同门为朋，同志为友”。这里，“朋”与“友”是分开来讲的。“朋”是指受学于同窗之下，“友”则指交往二人志向抱负相同。所以，在古人看来，朋友之间，不仅要学问相通，还得志向相同才行。这与今人将朋友视作“关系”、“资源”之类是有天壤之别的。

《周易》里讲：二人同心，其义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历代以来，关于朋友相交的佳言美谈不胜其数。

春秋时，管夷吾与鲍牙叔堪称刎颈莫逆。管夷吾就是后来协助齐桓公称霸的那个管仲。管仲说：“吾与鲍叔贾，分财多自与，鲍叔不以我为贪，知吾有亲也；吾尝为鲍叔谋事，大穷困，鲍叔不以我为愚，知时有不利也；吾尝三仕三见逐，鲍叔不以我为不肖，知不遭时也。知我者鲍叔，生我者父母。”管仲与鲍牙叔一起做生意，赚钱后总要多取一份。换作他人，可能早已翻脸，责骂其贪婪，但鲍叔却从不责怪。他知道管仲家中尚有老母需要奉养，因而关心谦让，丝毫不将利益放在心上。管仲为鲍叔办事却没办成，鲍叔也从来不象常人一般埋怨责怪，他信任管仲，明白事情失败缘自时势之不利。管仲在政治上，也曾“三起三落”过，鲍叔从未因此失去对管仲的信心，他始终坚信只要时机成熟，管仲必能大用于天下。如非相知相契甚深，焉能如此？无怪乎管仲有“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叔”之叹。

后来，鲍牙叔身患重疾，管仲伺奉榻前不食不饮。亲戚中有人相劝，管仲说：“士为知己者死，马为知己者良。鲍子死，天下莫吾知，安用水浆？虽为之死，亦何伤哉？”即便是为鲍叔去死，那也是没有一丝犹豫与悲伤的啊。朋友之道如此，实在令人动容：为朋友者，不仅在生活上为彼方着想极尽精微，更在人生志业上不断相互鼓励与扶持，所谓“马为知己者良”。——即便是生死，在朋友情谊面前，也有若鸿毛。

《论语》里，儒家关于“朋友”之道有着更加丰富而深入的阐述。

《论语》开篇孔子便讲：“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不仅显示了朋友于人生的重要性，更加点明了朋友与“乐”——快乐、愉悦、幸福之间的关系。朋友是人生幸福至关重要、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远方朋友的到来更是一件无法尽言的一种快乐，是之谓“不亦乐乎”！
孔子还讲：“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人生虽不可无友，但交友却不可不择！孔子在这里谈到朋友的类型，既有“益友”，亦有“损友”。那么，何者为“益友”呢？孔子讲，益友有三种。第一种，是正直之人；第二种，是有信之人；第三种，是多所闻解之人。友直谅多闻，则能使自己常常明白自身的缺点与过失，增长见闻，开拓心智。那么，何者又是孔子所说的“损友”呢？孔子讲，与“益友”相对，“损友”也有三种。第一种，是巧于避开他人的忌讳阿谀求媚的人，即非但不能直言，且阿媚之人；第二种，是习于媚悦，当面顺从而背后诋毁的人；第三种，是伶牙巧齿，逞于辩论却没有闻见之实的人。这三种人，依照通常的眼光来看，虽然没有原则，但善于处事迎逢，取悦于人，也非常容易讨人喜欢。孔子说，这种人恰恰应当小心了，他们是损友！常与损友相处，则会自足自满，长傲遂非，最终有害于身。孔子择友之意在这里表达的非常明白：交朋友当多从益者，远离损者。

孔子还说：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与朋友交往，相知第一。但平日行事，重在一“信”字。人无信则不立，与朋友交，“信”更是根本。人从其言，言而有信。这才是交友为人之道。

孔子还说：朋友数，斯疏矣。与朋友相交不仅要明义理，更要通人情：如果对朋友的缺点不停的指责，不知节制的话。最后的结果只会是使朋友疏远了自己。因此与朋友相交，即便是自己有理，也要注意分寸节制。

现实社会的人际关系往往具体复杂。朋友之道虽无处不在，但如何在与其他关系交织的情况下相处融洽呢？譬如，在上下级之间，又应当如何以朋友之道相处呢？

《周易》说：“上交不谄，下交不渎。”相交于“上”而不谄媚，相交于“下”而不凌渎。朋友之道，关键在于平等。“平等”并非是说朋友二者在身份，地位或财富等这些方面是相同的，而是说二者在人格之尊严上是相等。相互尊重人格之尊严是成为朋友的前提，也是彼此平等对待相处的前提。“不谄不渎”是说真正以人格、精神、心灵作为朋友相交之根据。不视富贵而谄，不视贫贱而欺。这样才能做到“上下交而其志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