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文化评论 思考我们的时代

KNOWING：夜吟应觉月光寒

•于文豪（北京）

我们改变不了什么，我们都是按照既定的路线走下去，哪一步要换脚，哪一步要摔倒，哪一步要坠落，哪一步会有小小的惊喜，上帝这位伟大而不知疲倦的程序员，都已经为我们做出了精确的设计，我们只需要不折不扣的执行。

电影KNOWING，优秀的大陆翻译者们给它取了两个中文名字，一个是“神秘代码”，一个是“先知”，前者也是海报上使用的名字。在台湾，人们叫它“地球毁灭密码”，在香港，人们叫它“遇难大逃亡”。从这些名字中，我们也大致能知道它是什么主题了。这部电影的分类比较复杂。说是科幻片，其实也是灾难片，还是惊悚恐怖片，它曾一度曾让我看不下去，中途关掉了搜剧情介绍。当然，影片结束之后就知道，其实它一点都不算恐怖。

简单介绍一下剧情。

50年前，一位名叫露辛达的小女孩，在一张纸上写了很多很多的数字。50年后，尼古拉斯•凯奇得到了这张纸。他无意中发现，纸上的数字居然是50年来若干重大死亡事故的预言。这些数字代表了事件发生的时间、死亡人数，还有GPS上的地理位置。当凯奇拿到这张纸时，还有三个预言没有发生，但预示的时间就在随后的几天。很快，第二天，死亡81人的事故发生了，又隔了两天，纽约地铁相撞了。最后一个，也将是更大的一个灾难就要发生，但是，纸上却没有写发生的具体位置和死亡人数，而仅仅写着“EE”。后来才知道，这两个字母的意思是“所有人”。在灾难发生前的几天，外星人一直在跟踪凯奇的儿子和露辛达的孙女，他们提前一天带走了两个孩子，一并带走的还有两只白兔。2009年10月19日，预言那一天到来了，强烈的太阳风暴爆发了，地球上的人们像蚂蚁掉进油锅一样化为乌有。而外星人带走的那些孩子，将在另外一个星球上开始他们的生活。

也许是因为我两度中断观看的缘故，这部电影给我的总体感觉是有点不连贯。当然，这也可以归结为追求创新的缘故。如果看开头，我们还以为会是这样的发展路线：预言的时间即将到来，英勇的凯奇力挽狂澜，成功阻止了预言的发生。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就会顺其自然地陷入到这样一个哲学困境之中——能否通过人力干预，改变之前设定好的事物发展规律。这种剧情是很常见的，最登峰造极的代表就是《死神来了》。《死神来了》一再地启示我们，上帝既然选择让你死，你就必须去死，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显然，KNOWING假如按照这个路线发展，有可能取得票房上的成功，但在艺术上不会有什么进步。

于是，编剧和导演安排了外星人救场，将科幻片的下半身嫁接其上。地球所面临的灭顶之灾，外星人当然知道，并且，很可能，露辛达当年的成功预测，就是因为听到了外星人的whisper的缘故。出于伟大而又无言的革命情谊，外星人慷慨地派出了大量先进的飞船，接走了地球上的一些孩子和生物，使地球的文明得以延续。

实际上，这个科幻片的下半身，如果加以发挥，也可以拍成一部票房上成功的商业片。电影将惊悚片的上半身与科幻片的下半身相结合，通过让所有人感到有些意外的结局，实现了创新，并俨然具有了宗教韵意。宗教韵意，它向来是很玄的东西，我们只可以在观影时些许体会，难以诉诸文字。如果非要用什么词汇表达，也许就是宿命。

嗯，是宿命。狂风暴雨，飞机坠落，凯奇眼睁睁的看着81人的死亡事件发生。地铁脱轨，两车相撞，凯奇试图挽回却认错了人。最后的一场灭顶之灾，哪里也没得躲，所有人，every else，都要死。我们改变不了什么，我们都是按照既定的路线走下去，哪一步要换脚，哪一步要摔倒，哪一步要坠落，哪一步会有小小的惊喜，上帝这位伟大而不知疲倦的程序员，都已经为我们做出了精确的设计，我们只需要不折不扣的执行。即便你试图反抗，也只是程序中的小小bug，系统永远也不会让你得逞，更不可能像《终结者2018》里的天网一样，居然会让反抗军队战胜自己。

这个韵意，《死神来了》早就昭然若揭了。KNOWING难道还是要告诉我们这么浅显的道理吗？

我们再用力思考。也许，导演想说，改变的机会不是没有，但主动权不是由我们这些身处其中的人掌握的，我们只能期待外力干预，而且，外力的挽救还具有选择性。也许，导演还想说，地球正处于危险之中，如果我们不保护环境，不好好享受生活，将来有一天会死得很惨。又也许，导演什么都没想表达，他只是拍了这么一部商业片，让你感官上刺激一下，如果能主动到影院交点钱就更好。

感官上的刺激，确实有。电影虽然是2009年才上映的，但却几乎没有现代感，包括曼哈顿的几段镜头。风景是冷峻的，萧瑟的，带着一点邪恶与死亡的气息。凯奇的家，远远看去，好像一座矗立在荒林中的古堡，如果说那里曾经发生过恐怖杀人事件，想必也完全符合场景的要求。而街道的风景，仿佛处在肃杀的深秋，不禁让人想起了两句诗：东风无力百花残，夜吟应觉月光寒。

尼古拉斯•凯奇是一位不错的影星，我一直尊敬他。最早看的他的作品是《变脸》，印象深刻。后来还看过《8mm》、《极速60s》、《国家宝藏》等等。但除了《极速60s》，印象中的凯奇总是一副苦瓜脸，好像刚被人戴了绿帽子一样萎靡。在这部电影里，凯奇饰演的孩子父亲是一位理学教授。也许是服装师的问题，凯奇的穿着打扮与其说是教授，不如说是气象预报员呢。所以每当凯奇走进实验室、办公室，总是让人感觉别别扭扭的。

当然，凯奇的演技不容置疑。我觉得他表现的最好的一个镜头是在片尾：外星人把他的儿子接走，那是永远的分别，凯奇看着飞船消失，哭声暗哑，无力倒下。我虽然不喜欢感情戏，但是这一段还是具备了打动人的要素。

影片最后的场景很宏大，高楼大厦被热浪席卷，化为碎片，观众不由自主地体会到一种破坏的快感，就像多米诺骨牌瞬间倒掉时，隐藏在你牙底的恨恨的爽不断泛滥开来。而外星球的纯洁美丽，比油画还要不现实，于是你会觉得，地球，永远不会那么美好。

于文豪，中国人民大学博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