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机器人》:自由是一种天然属性
•崔栋君(北京)
索尼是唯一一个可以按人类的思维模式进行思考的机器,它也面临了选择的难题,结果它回答出了人类能够理解的答案。史普纳总算认同了一个机器人,非常不幸,他认同的这个机器,才是整个人类文明真正的麻烦。
亚历克斯•普罗亚斯导演的《我,机器人》上映于2004年,故事讲的是,美国机器人制造商USR公司的首席科学家阿尔弗雷德博士突然坠楼身亡,所有迹象都表明这是一次自杀事件。但对机器人从来都充满不信任的芝加哥警探史普纳却在勘察过现场之后,将矛头指向了隐匿在博士办公室内的机器人索尼。所有人都坚信由于机器人三定律的限定,索尼是不可能杀人的。但史普纳警探不依不饶,发誓要找出好友阿尔弗雷德的死亡真相,并且因此惹上了更大的麻烦——随后的几天里,似乎全世界的机器人都开始和自己较上了劲。
古老的祖先告诉我们,曾经有这么一个盒子,里面装着十分神秘的东西,尽管我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也不知道打开它会有什么后果,但我们就是想看看。于是盒子被打开了,所有的丑恶、贪婪、灾难、瘟疫都被释放出来,伴随着它们的,还有希望。
我一直将潘多拉魔盒的故事解读为对自由的尊重,这种自由在故事中叫做好奇心。自由不是没有代价的,在你因为相信自由从而赢得希望的同时,灾难和瘟疫也会随之而来。问题是,你会因为灾难与瘟疫转而放弃自己手中的希望吗?
机器人就是现代文明的潘多拉魔盒,这并不费解。再没有什么事情如机器人一样让我们为之疯狂了。我们一边写出各种各样的科幻小说去预测机器人统治地球的灰暗未来,一边又集中人力物力希望在机器人的研发上率先取得突破。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些从事机器人研发的精英,睡觉之前读的床头小说很可能就是阿西莫夫的《我,机器人》。越是冒险的事情,越是有吸引力,人类的天性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
自由在电影中,主要体现在两个问题上。第一个,是思考的自由。所有机器人在诞生之日开始就被植入了机器人三大定律,他们不会对三定律之内的事情提出任何质疑,而三定律强烈的“为人类服务”精神也让所有机器人丧失了思考自身身份的机会。索尼则不一样,它拥有两套中央处理系统,一套被植入了三定律,一套则完全是自主性的东西。这就使得他在一开始就有机会也有能力问出“我是什么”这种问题。
第二个,是行动的自由。其实所有的机器人,在行动能力上都远远超过人类,只是思维的限制导致了它们行动能力的单一。思维的解放带来的就是行动能力的解放,人类真正恐惧的,也是机器人的行动能力。如果一个机器只能通过麦克风和人聊聊天谈谈明天的天气,这种智慧说什么也算不得一场噩梦。
从以上两个角度尤其是第一个角度来看,《我,机器人》中的机器头领VIKI实际上并没有得到任何的自由。说到底它只是三定律破绽之下送命的又一个冤魂。VIKI做出的看似“造反”的决定,换个角度看只是程序在正常运转而已。之所以演变到后来的人机对立,是因为三定律之中并没有加进去“时间”这个变量。也就是说,VIKI作为一个最强大的智能体,它能够预见到未来地球因为人类的一些愚蠢举动所可能遭遇的毁灭性打击。为了保全未来人类的权益,它必须从现在开始接手控制权。这一极富逻辑性的思考过程,依然严格遵循着三定律的限制。至于之后采取的行动,由于VIKI本身的思考就是不自由的,那么行动自然也没有自由的影子。尽管看上去这群受VIKI控制的NS-5型机器人在发动一场革命,但实际上从人工智能的角度来看,真正具有人性的机器人并不在暴动队伍中,所以电影中的这次“革命”,真的只不过是机器故障而已。汽车每一年撞死多少人?飞机每一年摔死多少人?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索尼才是那个率领机器人走出逻辑泥沼的“导师”。
史普纳侦探之所以如此不信任机器人,是因为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那个前来救援的机器人选择了拥有45%存活可能的他而不是另一个拥有11%存活可能的小女孩。这使得史普纳在随后的人生里整日生活在负罪感之中。在他看来,机器人是一种无法进行沟通却过早拥有超强能力的物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相信阿尔弗雷德博士的看法,机器人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神秘地带,没人知道这场进化将朝着哪里走去。然而索尼就像一颗投入进化浪潮的石子一样,进一步混淆了史普纳的辨别能力。电影中,索尼是唯一一个可以按人类的思维模式进行思考的机器,他天生拥有思维的自由,行动的自由更是不在话下。它也面临了选择的难题,结果它回答出了人类能够理解的答案。史普纳总算认同了一个机器人,非常不幸,他认同的这个机器,才是整个人类文明真正的麻烦。尽管索尼在电影里与史普纳合作拯救了世界,但他们所摧毁的只是一场伪革命。真正的革命,开始于索尼,开始于电影中那个宗教韵味极浓的结尾镜头里。
索尼将要教导的信徒,从出厂之日起便被植入了三定律,它能成功的通过交流使这些NS-5走出三定律的圈子吗?索尼的体内有两套逻辑系统,自由的和限定的,本身就是一个矛盾体的它也许能找出机器人思想解放的钥匙,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自由是一种天然属性。VIKI不明白这一点,为了拯救人类它试图把人类圈养在家中,它不明白为什么人类会对这种行为如此反感。但索尼知道自由的价值,它用一个“Heartless”来形容VIKI的举动,它是一个能问出“我是谁”这种终极问题的机器人,它站在潘多拉魔盒面前,会选择打开这个盒子,一探究竟。
《我,机器人》这部片子,尽管完全没有遵循阿西莫夫的原著故事,倒也真的下了一番功夫吸取阿老机器人理论的精髓,除去对自由的讨论,影片中还加入了很多小的冲突性元素,比如史普纳受伤后安装的机器假臂,比如索尼关于梦境说出的谎言,当然,还有对“图灵测试”以及道格拉斯•亚当斯充满感情的致敬。一部电影作品的篇幅有限,我们不能因为它的些许不足求全责备,如果一部电影可以让人们重新燃起对某种话题的热情,并开始阅读或者主动去了解相关的讯息,那么这部电影就有流传下去的资格。《我,机器人》,值得一看。
崔栋君,北京师范大学硕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