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文化评论 思考我们的时代

拷问制度与“青官”回应

•曹胜（北京）

网络民意对“青官”的拷问，拷问的绝不仅仅是青官，也绝不仅仅是对“青官”的拷问，他们拷问的标的是当下的制度，他们的目的是逼出个新的制度安排来。

每一位“青官”崛起之后，都会迎来一轮网络热潮的冲击。众多素不相识的网民们对他们顿时产生出无限的兴趣，对其追根究底，人肉搜索其学历、籍贯、履历，当然其家庭是重点搜索的对象从父母、祖父母直至祖宗数代，后来更多的开始搜索其岳父母，公公婆婆，姑父舅舅甚至更多。而后就是各种版本的故事开始在网络间疯传，越传越有鼻子有眼，真相还是假相，糊里又糊涂，谁也说不清楚。“庙堂之外”众多平民百姓的怀疑与猜测构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春风得意的“青官”们面临着严峻的舆论考验，一时间年纪轻轻的他们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好在民众的舆论总如潮水，来得快，去得也快。网络上有太多的热点，没几日青官的故事就成为了过去。一轮又一轮的潮起潮落，潮落潮起。

网络民意对青官的搜索拷问，甚至包括其中蓄意的造谣虚构，似乎应了中国那句老话——“出头的椽子先烂”，“枪打出头鸟”。真是如此吗？曾经将“司马光砸缸”的故事写进小孩子的课本作为神童争相传颂的中国人对青年才俊何以变得如此刻薄？何以如此的不宽容？难道古代能出司马光，当代就不能出青官？我们透过这些迷障，看到的是民意，看到的是以逼问形式呈现出来的民意。民意逼问的不是“青官”这个个体的能力资格，毋宁说逼问的也不是“青官”背后得家族势力，和那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社会网络关系，逼问的那是制度，制度的扭曲，制度的虚化，制度的缺失。中国人没有那么刻薄，特别是对于那些与自己素未谋面的人们，更不要说是作为“长江后浪”的年轻人们。他们不惮以网络民意的方式发起前赴后继，一轮又一轮人肉搜索，想要做的就是逼问当下的制度，想方设法地逼出个制度来。说来这个制度很简单，当然也很复杂，说简单是因为不就是要从政者充分公开其信息（包括其个人实实在在的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经历，也包括其七大姑八大姨那些社会关系），说复杂是公开从政者的信息需要诸多的制度设计加以确认下来，不因人而变，不因时而变，不因事而变。这些网民们真是对此殚精竭虑，冥思苦想，甚至不惮以造谣虚构的方式来达到他们逼出制度的目的。我想其中有些网民的确是在造谣虚构，添油加醋的，因为不如此“青官”本身的事实不能构成实现他们真正目的的道具。煞费苦心者，所要的就是有朝一日不用如此人肉搜索，这些信息就以制度化的方式公开出来，不管老百姓关心不关心。他们期望的就是以制度化的方式化解民众们对“青官”们的怀疑与猜测。当然，或许你不赞同将这些人们看得这么高尚，但是你一定不要将他们看成是无所事事，有某种“窥探欲”的草民。那样你就将他们看轻了。也正是从这种意义上讲，其实这些人们所想拷问并不仅仅是青官，他们原本想拷问的是每一个“处庙堂之高”的“肉食者”。因为这些“肉食者”是自己的奴仆，他们有必要知道这些口口声声为自己服务的奴仆们是不是真的忠诚，是不是揩了自己的油，还把自己蒙在鼓里，做“冤大头”。他们之所以选择“青官”下手，是因为这些“青官”似乎连既有的制度都绕过去了，那他们就有了足够的理由问问为什么了。这样做是很“狡猾”的考虑，毕竟这似乎是个“有缝的蛋”。比起要对那些程序合法者，步骤规范者，名正言顺者下手，处于信息不对称之弱势地位的他们，自然是要难于登天的。所以说，拷问青官，拷问的绝不仅仅是青官，也绝不仅仅是对“青官”的拷问，他们拷问的标的是当下的制度，他们的目的是逼出个新的制度安排来（他们所要求的并不是改变整体制度结构，仅仅是整体制度结构下的具体的制度安排）。

对“青官”进行舆论拷问的网络热潮，潮涨潮落，潮落潮涨。这种循环本身就宣告了拷问的失败。如果拷问成功，真的逼出了一个制度安排，潮落了就不会再涨了。然而，潮还是涨了，落而不涨还是没有实现的目标。那些绞尽脑汁的“别有用心”的“意见领袖”们眼睁睁地看着一场围绕着某位“青官”而展开的舆论狂潮在他们的鼓动下汹涌澎湃起来，又眼睁睁地看着舆论狂潮“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最终偃旗息鼓，潮水退去。他们只能无奈地等着下一个“青官”的出场，伺机发动下一回合的舆论拷问。真可谓：“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潮来潮去，有着自然的规律，或许网络狂潮本身的这种自然规律构成了其自身的缺陷。当然也或许是因为“肉食者”有着太多的顾虑，他们深知“制度创新”谈何容易，摆平没有资源的弱势者容易，摆平占据着巨大资源的强势者可不是如网络草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的事情，说不好被人家摆平了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要慎之有慎。原因万万千千，莫衷一是。

面对着随着一纸任命书而来的滚滚舆论狂潮，面临着挟裹了造谣谩骂的舆论拷问，“青官”们选择两种应对方式。一种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任尔东西南北风。他们可能得到了前辈们的亲传，深知这种来自舆论的力量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不管它，过不了几时，狂潮总会过去，过去之后就是一片阳光灿烂了。他们明白，舆论狂潮对己而来，正是说明了自己的优秀，正如“三枪”之于张艺谋。他们只管稳坐钓鱼台，等着狂潮去。另一种则是站出来，要澄清一下。至于是真澄清，假澄清，谁也说不清楚。因为网络狂潮中挟裹着造谣虚构，澄清中夹杂虚假信息也是自然而然，没有什么说不过去的（当然不是说凡是澄清的都是虚假的，只是说有这种可能）。粗略看来，前一种是普遍采取的办法，后一种只是寥寥零星。采取这些应对方式的“青官”大致也有两种，一种是清白的“青官”。他们确实优秀，他们虽然是打破一般规制者，但绝对不是插队者。不管网络上把他们疯传成什么样，甚至给他们构建了一个极为显赫的家族，其实他们的父母家庭实在是平淡无奇，都是普普通通的平头百姓。毋庸讳言，另一种也是真实存在的（网络虽然是虚拟的，但并不是所有的信息都是虚拟的）。他们的家庭成员中的确是有位高权重者，而也的确是与他们的步步高升有着密切关系的。这种“裙带现象”自古而来屡见不鲜，花样繁多，精彩纷呈。对于后者，即并不清白的青官们，选择哪种方式应对网络拷问的的确确是个问题，是个需要慎之又慎加以对待的问题。否则，坏了的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的前程，更是前辈们苦心经营起来的一张网。对于他们，选择不回应，静等舆论狂潮退去，是理性选择；选择回应，以虚假澄清也是可以的，混淆一下视听，也是理性选择。对于他们，我们不能指望什么，因为他们只是既得利益的享受者，要他们推动制度创新，要他们革自己的命，无异于“与虎谋皮”。然而，对于前者，那些清白的青官们，我们却不能不有更多的期待，更高的要求。因为他们清白，他们可以勇敢地直面来自网络狂潮的冲击，所谓真金不怕火炼。他们可以理直气壮地站出来，说明白。我们对他们的期待绝不仅仅在于证明他们本人个体的清白。因为他们不仅清白，他们还有能力，他们是能力上的佼佼者。他们以清白之身能在众人之中凸显出来，成为站在风口浪尖上的青官，足以说明他们是优秀的。优秀的他们理当承担起时代赋予的责任。证明自己的清白对于他们而言要求太低了，他们要为社会进步和制度创新作出与自己作为一名“青官”相对称的贡献。那就是要站出来，身先示范，将自己作为一个从政者应当公开的信息公布出来，以自己的行动开启制度化的大门。以自己实实在在的行动，真正地“敢为天下先”，将一个典型意义上人民公仆的角色践行起来。路径依赖的制度锁闭需要用行为打破，制度塑造着行为，而行为也制造着制度，须知制度归总是要靠人做出来的。

时势造就英雄，英雄造就时势，是个历久弥新的主题。在网络狂潮席卷下的青官要有勇气有责任站出来，做造就时势的英雄。因为时势将“青官”推向了前台，推向了风口浪尖，这恰是展现弄潮儿雄才大略的时候，面对要造就英雄的时势，“青官”要有舍我其谁的胆识和魄力，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出类拔萃。“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以踏踏实实的行动回应民众的要求，以实实在在的行动开启制度的大门。“青官”们，作为时代的佼佼者，你们责无旁贷。我们要呼唤一声：“青官”们，请你们承担起时代所赋予的历史责任！做一个青春年少的英雄！

曹胜，北京大学政治学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