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木子:从庄子和萨特谈起

•木子(北京)

人生是偶然的,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偶然的。人是很容易被名利束缚住的。因此要保有快乐与思考的状态就必须自觉地保持清苦的状态。

老聃死,秦失吊之,三号而出。弟子曰:“非夫子之友邪?”曰:“然。”“然则吊焉若此,可乎?”曰:“然。始也吾以为其人也,而今非也。向吾入而吊焉,有老者哭之如哭其子。少者哭之,如哭其母。彼其所以会之,必有不蕲言而言,不蕲哭而哭者。是遁天信情,忘其所受,古者谓之“遁天之刑”。适来,夫子时也;适去,夫子顺也。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古者谓之“帝之县解”。
——《庄子•养生者》

最近在看一本传记《百年萨特》,又借来《庄子注译》,不想却发现此二君颇多相似之处,令人惊异。

“不蕲言而言,不蕲哭而哭”意为“不想说却情不自禁地说着,不想哭却情不自禁地哭着”。庄子对此有诸多阐释。大概有种意思是说仁义本不是人们相处之间一种自然的东西,是人做出来的道德的标准,有仁义并不是大治的表现。而在萨特的著作《存在与时间》里有一个重要概念“自欺”。自欺并非指人有意作假,甚至在许多情况下人们并不知道自己在自我欺骗,但他们实际上就是这样做的。或者说,这是人的一种本体状态。人不可能脱尽自欺的成分,他顶多可以意识到自己是在自欺。甚至在最亲密的人际关系中也有虚伪不真实的成分。比如爷爷朝你伸开臂膀,叫到“小宝贝”,你会扑向他的怀抱。这时爷爷在做戏,而你在高兴之余,也在配合爷爷做戏。所以当你进到一个朋友的葬礼上的时候,就算你不想哭也会哭。而且会逼自己想很多你和他以往的相处画面来制造情绪。庄子的一个惊人表现就是能在她老婆死后放声歌唱而不顾世俗的看法。有的时候人就是为了面子上过的去而假装仁义的。并非是心里所真正想的。

“适来”是指偶然性。萨特有一个关于人的存在的偶然性意识。人生是偶然的,世界上的一切都是偶然的。这个概念也是困扰我许久的。例如没有柏拉图会不会有理念论,没有孔子会不会有儒家。“适来,夫子时也;适去,夫子顺也”,应时而生,顺时而死,万物有其生长消亡的规律,似乎也是一种必然的偶然。

庄子说“无以善近名,无以恶近刑” ,并终生不仕。萨特拒绝了包括诺贝尔文学奖在内的诸多奖项。在他已经十分有钱的时候,他还住在一所公寓里,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再没有别的东西。庄子说“夫富者,苦身疾作,多积财而不得尽用,其为形也亦外矣。夫贵者,夜以继日,思虑善否,其为形也亦疏矣。人之生也,与忧俱生”。就是说人是很容易被名利束缚住的。因此要保有快乐与思考的状态就必须自觉地保持清苦的状态。

就我理解的庄子思想可以归结为从两点出发。一是万物的原状是最好的。人们给各种事物加上意义并用这种意义来束缚了真正的人性。比如在仁义孝等等都是人造出来的。如果你的父母死了而你不哭泣会被指责为不孝。当然这种道德上的标准问题可以再讨论,但是它使人们为了迎合道德的需要不自觉地逼迫自己却是千真万确的。而且这种加上去的意义在“齐物论”中又都显得没有意义。因为一个东西在这里是最大的在别处又可能是最小的,在这儿是正确的在别处却可能是错误的。康德说“一切重要性都是想象的”。事实上,读了庄子,我宁愿说一切关系或意义都是想象的。人应该顺从自己内心原始的本能去做事,而不是在考虑了与物或人的关系或意义之后再决定做不做。

第二是说“无我”是最好的,意即将“我”的意义放到最大,放到宇宙的角度。这样就不会有为了区区利益苦苦挣扎了,也能在任何事情上身处事外,“不劳心”了。而现在这个“我”却是越来越小。从一个种族到一个国家到一个集体到一个家庭到一个人,每个人为了“我”的利益挣扎,而且如果你没有爱国之心,没有集体荣誉感,没有家庭责任感都将是被冠以道德上的不好的名声的。也因此,人在异化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一方面,我们不断研究怎样使人变得快乐,另一方面社会又迫使人违背自己的内心去做事,不断重塑人的性格。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

所谓逍遥,“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不知周也。俄然觉,则遽遽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周与?周与蝴蝶则必有分也,此之为物化”。

木子,新闻学硕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