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力(南京)
“生活半径”是衡量人之“现代性”的一种指标。如果说,“小桥流水人家”是意念中村落的完美设想,那么,生活半径的拓展也使得村落渐渐地被雕刻成一种失落的记忆。
某种流行的看法认为,在衡量人的“现代性”的各种指标中,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指标,即人的“生活半径”。生活半径越大的人,现代性程度也越高,反之就是乡土性程度越高。在过去封闭的村落思维中,一个老农一生的生活半径,可能也就是方圆几十公里,他生活半径的边缘,通常是几个村落共有的集市,“赶集”就是传统农民生活半径可以伸展到的有限边界。这是村落形象的原始模型,也隐喻着一种对于村落共同体的“空间规制”。
一种源于自然情结的路径使然,村落在镌刻历史思绪的过程中,也隐藏着解读中国深层社会结构的脉络。如果说,“小桥流水人家”是意念中村落的完美设想,那么,这种场景也在渐渐地雕刻成一种失落的记忆。
农民和村落的终结,是一个巨变,但也是一个漫长而沧桑的历程,其间伴随着无数不足以为外人道的喜怒哀乐,既有摆脱农耕束缚、踏上致富列车的欣喜和狂欢,也有不堪回首的个体和集体追忆。它们的逝去不曾有挽歌,也没有祭奠,留下的却是对中国社会演变历程的深层反思。
如果说现代化是未来人类的最终归宿,那么,村落不该看作是一种牺牲品,而应视为悲壮的贡献者。即便这只是一种视角的转换,却也意味着不同的演绎逻辑。与被动承受的茫然无知不同的是,村落在面对现代化气息之时,展示的是一种主动承载的豪迈与坦然。
中国是一个注重规制与秩序的国度。在治理结构上,中国向来都具有清晰的行政界线,不仅是对权力归宿的“正统宣告”,更是一种复合博弈的利益分割,这是产权制度演绎的自然路径,也是市场经济发展的内在需求。即便如此,村落思维意识中基于血缘和地缘关系而建构的熟人社会和利益模糊化理念却跨越了时空边界,潜移默化地熏染着中国最为广阔的社会支撑网络。我们不敢说,现代化过程中凸现的利益团体与村落的“内生聚合”有着某种因果关联,但在一般经验感知和理性思考的层面,这应该是一个“基本的”和“自然的”次序。
正如某位社会学家所言,村落的聚合意识是有限的,个体经营的生产方式,使他们在现实中很缺乏“自我组织”的能力和构想,真正组织他们的,往往是外在的力量。但在个人的利益要求只有通过“团体”的渠道才能真正“表达”的现代社会里,村落“利益诉求”的缺位在聚合大众眼球的同时,也以自己的逻辑演绎着另类的生存路径。
村民骨子来积淀下来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和善理念”使得他们在寻求救助的路径选择方面存在单一的思维,对于价值追求也只是流于意识形态的制高点,缺少一种贯彻落实的坚定意念,这种独特的思维视角虽然与现代性的某种标志符号不太糅合,但多元文化以及不入流的利益选择方案也是这个时代无法规避的制度框架。
当我们沿着现代化的气息去追寻这一座座冠冕堂皇城市背后的治理逻辑时,却再也无法否定这股最朴素、最不入流边缘力量所彰显的思维特质。自然经济演化的格局,冲破村落边界的限制,把村落经济活动的触角,通过市场的网络,与城市和整个外部世界连接起来。
这时,文化边界和乡土认同也被动摇了,自然城镇化的趋势,使得村落价值体系也多元化了,村落中的人趋同于城市的生活方式、思想观念和价值体系。这不单单是一个被动俘虏的无奈之举,也是一种糅合的自我价值实现。不论是“士农工商”的封建经济体系,抑或是现代三大产业群的格局划分,中国薄弱的工业积淀和脆弱的商业思维太需要源于村落的力量支撑,这条看似具有天然合理性的演绎逻辑,却杂糅着无尽的感慨与沧桑。当我们站在一个至高的视点去观摩整个城市无比伟大之时,却不曾忆起它曾经的千疮百孔,不曾忆起它曾经真正的缔造而非归属者,只会以有色的视角去指责那股格格不入的乡土气息。我不知道,这是村落的悲哀,还是这座城市的悲哀。
我们甚至不清楚,村落魂灵的融入城市,究竟是它的死亡,还是它的新生。幸福的村落似乎都有同样的幸福,而不幸的村落则各有各的不幸。赶在这个似乎不太合适的时代,村落社会正在经受着现代与传统、历史与现实的复杂博弈。这个曾经集生产、生活、交往和娱乐于一身的“世外桃源”,只能遵循着某种并不由它们主宰的格局和逻辑,迈着沉重的步伐前进着,它们不知道明天会是怎样,它们只是时不时在心灵深处感怀着有些模糊的村落记忆。
王力,硕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