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文化评论 思考我们的时代

•居北（北京）

“中剧”一词似乎最早由网民提出，用来指称近些年热播的国产电视剧，颇有与美剧、日剧、韩剧明显对照的民族本为情绪。“全民中剧”由一家主流报纸记者提出，意在描述《潜伏》这样的国产电视剧引发的广泛社会关注；至于“全民中剧时代”则是记者对国产电视剧可能引发大规模社会文化热潮的一种判断。

其实，如果仅仅是抛出语词概念，是没有太多实质意义的。顾名思义，“全民中剧”可能是一个似是而非的界定。全民，显然不可能；多大比例的电视观众才可以被合理夸张为全民，仍然是标准不详；即使非要用夸张修辞来直观界定一种电视文化现象，那么，“全民中剧”的提法仍然令人不知所云：它是指全民（很多人）都制播国产电视剧？还是指全民（很多人）都观看国产电视剧？还是指全民（很多人）议论国产电视剧（议论者并非全都看过或看全过）？

也许这种提问过于较真。那么，即使在最宽泛的意义上将“全民中剧”理解为很多人都（观看）讨论某些国产电视剧，问题仍然接踵而至。因为相较于时下《武林外传》、《潜伏》、《金婚》等创造的收视率和议论狂潮，国产电视剧早在20年前、30年前、甚至40年前就曾出现过，而且规模和范围上可能还要超过这里所谓的“全民中剧”效应。

在电视普及率并不高的时代，国产电视剧数量并不大，能够看上电视的人只能看那么几部电视剧。例如，文革十年，全国电视观众就能看的电视剧就三部《考场上的反修斗争》《公社党委书记的女儿》和《神圣的职责》，如果仅就电视观众观看电视剧的同一性而言，这些电视剧大概要算“全民中剧”的第一批作品了。

上世纪80年代至90年代，电视普及程度大幅度提高，电视观众达6亿多人。也正是这一时期，国产电视剧数量猛增、精品叠现，创造了不少叹为观止的收视率奇迹和社会热议现象。像中国四大名著搬上荧屏时，评论界市场会用“万人空巷”来形容壮观的收视场景；从港台引进的《霍元甲》、《上海滩》、《射雕英雄传》等电视剧（按今天的标准来看当然也是“中剧”）让内地人每晚早早守候；走出国门的《红楼梦》、《西游记》在东南亚同样制造收视神话，间接贡献于这些国家的晚间治安。更为经典的是，中国第一部室内剧《渴望》在1990年播出时，“举国皆哀刘慧芳，全国皆骂王沪生，万众皆叹宋大成”，鉴于该剧播出导致犯罪率下降，公安部还专门表彰了《渴望》剧组；武汉市某区停电，公众竟然因为看不到《渴望》而将市领导的电话都打爆。

国产电视剧的史上“奇迹”恰好说明，如果真有所谓的“全民中剧”时代，那可能恰好存在于过去，而不是现在。至于以后是否还可能存在这样的“全民”中剧时代，是否还有必要呼唤这样的时代，才是更有趣味和意义的话题。

为什么“全民中剧时代”能够出现在20年、30年前的中国。套用一句耳熟能详的话，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精神文化需求与落后的社会生产之间的矛盾实在过于突出。上世纪80-90年代中期，网络、手机等新兴媒介方式没有全面普及，国产电影在国外大片的强力冲击下举步维艰，电视成了名副其实的传媒霸王。同时，公众当时可供选择的娱乐休闲方式非常有限，市场经济和竞争压力还没有无孔不入，一家人团聚在电视周围，跟着电视剧里的人物悲欢离合喜笑怒骂，几乎是主要的晚间娱乐休闲方式。那样的时代，电视剧上演一部，火一部；上演一部，引发一次社会评议热潮。

90年代中后期至现在，随着新兴传媒的崛起，公众娱乐方式的多元，生存竞争压力的增大，看电视的人其实少了；随着电视频道的不断增加，电视节目的不断丰富，电视剧产量的不断增大，要想再现举国只看只议某一部或某几部电视剧的情景，实不可能。但是，同样由于网络的发达，虽然绝对意义上，看电视的人少了，一部电视剧的收视率降低了，却并不妨碍“全民中剧”这个貌似名副其实的现象产生。绝对数量上不占优势的观众群体，正是通过网络传媒（而不仅仅是传统的广播电视与报刊杂志）放大了电视剧产生的社会文化效应。当然，这样判断并不是否认国产电视剧制作水平在不断提升，关照社会现实层面在不断深入，抛出的社会话题愈加开放，当今的国产电视剧更能够提升社会公众的讨论层次，激发网络群体的讨论灵感，也更容易制造社会文化热点现象。

实际上，无论存不存在一个“全民中剧”时代，有一个事实倒是一直存在。国产电视剧作为一种文化现象，既受到时代主题、社会文化与公众生活的影响，又反过来影响了后者。不管是当年万人空巷看《渴望》，还是现在办公室内评《潜伏》，它们深刻体现着变化了的时代风尚、价值观念与文化潮流。从实际意义上的“全民中剧”时代到现在字面意义上的“全民中剧”时代，我们的公众娱乐产品不断丰富，公共话题和意见通过传统媒体与新兴媒体不断被放大和传播，体现的是时代不断向前、价值追求多元的现实。

在这样的视角下，大可不必去呼唤一个“全民中剧”时代的到来。我们毕竟不希望只有电视这样一种生活休闲选择；即使看电视，也不希望只看电视剧，而还希望看到更多更好的电视新闻、电视文艺、电视纪录片等多种节目栏目；即使是看电视剧，也不希望看到的全是国产电视剧；即使看国产电视剧，也不仅仅希望只看到一部或某几部电视剧。

多一些选择，毕竟是开放时代的精神气质和必然要求。看电视，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