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开玲(南京)
从辛亥革命开始,中国人积极探寻中国的现代化之路。这种探寻的重要内容之一是民主制度改革,包括选举。人类学家阎云翔在《礼物的流动:一个中国村庄中的互惠原则与社会网络》一书中写到:“以往多数对中国村民的研究倾向于从某种集体的和组织的视角来考察村庄生活,进而村民们的社会行动被诠释成父系世系规则或者是社区团结所促成。与此相对,我对下岬村关系网络的分析旨在理解个体层面上的村庄生活,因而强调村民们作为积极的行动者的一面。”村庄选举,便是村民们的积极行动。
作为村民政治参与的重要途径,村庄选举的政治目标是很丰富的,如:动员村民参与到政治过程中;对民众进行教育和社会化,使其能够整合到更广泛的社群之中;使村庄干部的选择过程合法化;使村民能够影响公共政策的制定和实施等。在1979年至1981年间,国家支持村民选举的出发点在于监督村干部滥用职权、违反国家政策。这种策略在许多地区起到了积极作用,选举在有限的范围内使得村民能够影响公共事务。
但是,根据伯恩斯(John P. Burns,1988)的研究,从整体上来看,从1962年到1984年,对村民干预地方政策来说,村庄选举既不是可靠的,也不是有效的方法。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首先是村庄选举没有被制度化;其次是精英统治着选举过程。而且,在整个选举中充满着矛盾:(1)国家希望任用年轻的、有技术能力的青年担任村干部,但是村民有着不同的判断优秀村干部的标准;(2)因为中央领导的目标之一是替换不能有效推行政策的地方干部,这导致地方干部对选举存在矛盾心理,他们害怕失去已有的社会地位;(3)中国的精英意识形态并不鼓励权力共享或者广泛参与争夺领导权,而是强调干部与群众之间存在距离、精英统治民众,所以选举同样是一种自上而下的统治方式。另一方面,村民也崇尚和谐、尊重权威,选举等政治活动并不是他们生活世界的一部分。
上层精英认为,通过选举等方式的渗入,民主参与会逐渐从智识阶层扩展到普通民众。对此,村民们有着他们自己的演绎方式。2007年春节期间,我在村里听到了以下两个故事:(1)据A村村民刘汉烁说,换届选举时,有一天,天还蒙蒙亮,段华便来我家敲门。我问他什么事,他说“老二(二哥),我想参加今年的选举,到时候你要投我一票啊”。我想着平时跟他也没有什么过节(矛盾),就答应了。当然要是有其他处得不错的人来(要求投票),我还得答应!(2)Z村换届选举过程中,村民通过选举选出了村长张亮,但是镇政府发现张亮不是他们希望推选的人,于是宣布这次选举在程序上无效,需要重新选。“明明是经过投票、唱票选出来的,大家都看见了,有什么问题!”于是有一伙村民联合把那个被镇里推选的人揍了一顿——因为他们觉得这个人在背后使坏。最后村民还是让张亮当了村长。
对于底层民众的政治参与,詹姆斯•斯科特作出了精彩的分析。在《农民的道义经济学》和《弱者的武器》中,他从农民的视角出发,对东南亚农民政治参与的道德经济基础和反抗方式进行了解释。他认为,底层政治界定了精英政治的框架。这可以说为从村落和村民视角看问题提供了有益的参考。虽然研究的结果不可避免地会呈现为一种话语形式,但是还是期待研究中更多的来自底层的声音!
司开玲,社会学博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