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泽镜(韩国)
不管是晃荡在上海的弄堂里还是车水马龙的大路上,总是有那么一道风景线,搅拌机淆着湿漉漉的混凝土,一个扩大版的《查理和巧克力工厂》生机勃勃地运转着,远看是更为美妙的,衣着灰蒙的民工站在庞大的擎天柱上,只有黄色安全帽无邪地映在硕大的蓝天上,几个人一起抬着砖,像一个盛开的花蕊稳稳当当地站在花茎上,安全帽的起起落落像是花蕊在轻拂着摇曳。这些伟大的鲜花每一天叫醒太阳按动创造城市传奇的开关。不过这些鲜花不用浇水,是自己挥洒汗水,我总觉得这是城市最温情的画面,想着王阳明的那句满街都是圣人。于是我走过的每一块加工过的现代化土地都变得神圣了。同样是那么一个还在敲敲打打的城市,我却对首尔感觉了了。
首尔和上海一样,喜欢用现代化、国际化这样的字眼来装点门面。的确,同样是那样劳师动众地风生水起。甚至李明博的出生也是建筑工头,从清溪川到大运河,他竟可能像蜜蜂一样才思敏捷,只可惜他的选民一次次压抑了他大兴土木的瘾。首尔的建筑游走在古老和现代之间,可是总没有上海的花蕊建筑物看上去那样有人情。如果非要用建筑衡量文明的话,从首尔的江北一直到江南,可以看到一幅从猿人到直立行走的进化图。有很多人问韩国那些地方适合晃荡,我不知如何推荐,因为太多人失望而归,一些荒谬的宣传广告和韩国人赞不绝口的王婆卖瓜术,他们发自内心的觉得自己的产品是最好的,遇到外国游客更是热情似火,恨不得将一包海苔发扬光大耀武扬威,把泡菜当成冬虫夏草卖。以价廉物美著称的南大门市场说成了已有六千年历史的韩国观光胜地。很多上海人更愿意把它叫成韩国七浦路,但如果把七浦路渲染成上海的旅游胜地,上海政府恐怕是要被群扔小笼包了。比起城市的景致,我更建议去海边游走,朱镕基总理曾说济州山水甲天下,我只是觉得韩国没有一个地方让人流连忘返。因为没有一个城市够浪漫。聂鲁达住在那不勒斯湾的小岛上,可以拍一部《邮差》,韩国多情色片却不浪漫,我敢说《暮城之光》的故事不会发生在韩国,因为西方人眼里大蒜会驱走吸血鬼。
吃的艺术在韩国同样被颠覆。走进韩国狭小的饭店,店主人夫妻二人加上雇来的朝鲜族大婶,男主人只是机械地跟客人闲聊,每天都是的寒暄语并且乐此不彼。当店里已水泄不通时,他只会不停地发号施令。而如今这样的店铺正在慢慢消逝,被铺天盖地的连锁店代替。日本料理,越南米面,印度咖喱,就像全智贤在《雏菊》里用意大利面拌泡菜,这里的外来菜也被韩化。而烤肉已经和夜生活联系在了一起,烤肉和烧酒,年轻人会去时尚点的酒吧喝,但是对烧酒的独爱就如同俄罗斯人爱伏特加。如果半夜出门,大街上摇摇晃晃手舞足蹈的大学生,《三国志》里把韩国描述成歌声不绝不无道理。吃肉喝酒唱K这是个下意识的连贯动作。躺在路边的大叔,酒后撒泼的大婶。还有解决酒后纠纷的警察,他们对待醉汉像美国消防员救猫那样小心翼翼。记得某清早,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乞丐大叔一直望着眼前的便利店,让我帮他买瓶烧酒。一大早他坐在路旁,喝着烧酒泪流满面,我开始明白这个城市充斥着酒精、凄凉和浮躁。
中午吃饭的时候,朋友说最近上海好多韩国人,叽里呱啦听着聒噪。的确,韩国人很爱说话,初次见面却可以称兄道弟。艾未未很搞怪,捣鼓了1001个中国人去德国塞维尔参展,取了个名字叫《童话》,我想如果是1001个韩国人,也许可以叫《和谐》,因为在音乐上,我们把发出不同的声音叫做和谐。他们太在乎一个人的家世背景、穿着外貌。儒家到了韩国变成了儒教,因为儒家不谈隐私和秘密,所以他们一见面就毫不忌讳地以貌取人,崇尚名牌。他们在这一点上统一地让孔子成了他们坦诚派的宗教头目。
我开始想,这个城市是达达主义,是安迪•沃霍尔,否则怎么吃同一样东西百吃不腻,女生爱穿一样的衣服留一样的发型?这个城市不浪漫却有一种迷情,我看到韩国人只有酒后掏心吐肺的豪情,清醒时却显得不清醒。也许我只是个局外人。吾非其人,安知其人之乐?
卞泽镜,韩国留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