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文化评论 思考我们的时代

•栏杆拍遍（天津）

2000—2009，十年，3600余天。在历史长河中这只是短暂的一瞬，在人生中，它则是有限生命的几分之一。对我和那些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生人而言，这是我们青春渐远，步入中年的时期。如果要以最简洁的语言来概括我和我的同龄人的这十年，我想应该是——在路上，在线上。

在路上是一种感觉：没有停歇、充满焦虑，没有方向、缺乏安全感，枯燥、疲惫。

不知是有幸还是不幸，我们生在了一个巨变和速变的时代。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相对封闭到对外开放再到全球化，信息浪潮、新技术革命……我们都是亲历者。变化是如此巨大和快速，以致父母和老师也没法教给我们太多东西，以致我们在还没完全弄明白时就必须作出选择。IT业的领袖们说这是一个“十倍速时代”。此时不是大鱼吃小鱼，而是快鱼吃慢鱼。Intel的领导人安迪・格鲁夫著书曰《只有偏执狂才能生存》。我们当不了偏执狂，但也不得不紧跟时代去努力。这条路没有终点。

我们生活在一个缺乏稳定和充满竞争的时代。由小学、中学到大学，每一次都是对机会和资源的分配和争夺。即使是这些竞争的胜利者也有常跟不上的强烈感觉。我们没上大学的时候，大学生还是令人羡慕的对象，不收学费，还包分配。以前总觉得博士是多么可望不可及。当我们戴上博士帽后才发现，中国已经一跃成了培养博士最多的国家。是不是应该在博士之上再设个圣斗士之类呢？

小时候不少人都喜欢玩过家家，长大了才知道成家立业是件多么艰难的事情。高高在上而且有继续上升趋势的房价，让我们这代三十岁上下的人倍感焦灼。买，买不起；不买，以后估计更买不起。就是买一个小户型，也得搭上父母多年的积蓄。然后就是漫长的节衣缩食的还贷。小时候对未来的种种美好想象——当个科学家造福人类之类——在高昂的房价面前都变得不堪一击。职场的压力也是驱使我们不停奔波的东西。“世界是平的”并不像听起来那么美好。除了更加物美价廉的产品，它也意味着我们必须面对来自全球范围的竞争。不只是企业，教育、科技领域也是如此。SCI、EI等已经改变中国的整个学术体制。

这些对我们来说也许只是一个开始。子女教育、父母赡养、医疗、失业风险等才是更大的考验。前路充满了不确定，手头却没有多少资本。不知道路通往何方，不知道前方会遇到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停下来、歇一歇。我们能做的只有继续奔波在风尘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许多年前，美国小说家杰克•凯鲁亚克写过一本文学性的自传《在路上》。这本书被誉为“垮掉的一代”的奠基作。这个书名让我很有感触，但对其内容一点也不认同。他描写的是精神空虚、浑浑噩噩、纵情享乐的一群人。他们在路上只是闲逛，寻求刺激。我们是在路上奔波和奋斗，连沿途的风景都无心去看。

在线上，指的是我们和互联网的融合，网络已经成为我们的生存方式。

1994年，中国正式接入了国际互联网。尽管在此前，已经有中国少数人和单位和互联网建立了联系。这一重要事件发生时，我只有十几岁，在杂志上第一次见到了Internet一词。根据自己掌握的英语构词法，知道这个词的词义应该是网间网。从介绍文章中，只能连蒙带猜的感觉到它是电脑连成的网络，是很重要、高科技的东西。当时所知道和理解的也就这么多了，并没有意识到互联网将来会改变整个世界，包括自己的生活。

1996年，尼葛洛庞帝的《数字化生存》一书在中国翻译出版，一时间掀起了阅读和讨论的热潮。尼葛洛庞帝以其睿智的思想火花点燃了人们对数字化、网络化、信息化的崇敬和热情，其中也包括我们。

1998年，我在学校图书馆第一次真切的感受了互联网。第一次上网时，对计算机还不够熟，只知道打开Netscape Communicator，输入几个从报纸上抄来的网址，很好奇、很兴奋地乱点。印象最深的是上网价格——半小时八块钱。感到激动的不只我一个，舍友第一次上网回来后，兴奋的大叫：“我和世界联网了！”这种感觉只有我们这代人才能真切地体会到。如果让那些现在从小就上网的人看到，可能只会觉得奇怪和好笑。

1999年出现了轰动一时的“72小时网络生存测试”。一个人，一台联网的电脑，3000元钱，在一个封闭的空屋子里坚持72小时。在当时的网络商业发展状况下，这个事件很大程度上只是个商业噱头。它太超前了，其意义更多的是象征和预测。当时的人们不会知道，多年后，一个舶来的词汇——御宅族会在中国流行起来，互联网的发展让宅成为了可能。

当年本科论文是写在八开大的稿纸上的。只有一份，交了之后自己就没有了。而硕士、博士论文却是依赖电脑和网络完成的。所需要的各种书籍、资料，一部分是从网上书店买的，更多的则是通过网络下载或和网友交换得到的。不只是书籍杂志，就是衣服、数码、电子产品、小家电等许多都是在网上卖的，甚至包括写这篇文章的电脑。有了网络以后，逛街都少了。

以前经常去图书馆看书、看报，现在也很少去了。现在在网络上可以得到海量的实时更新的新闻资讯。想看原汁原味的报纸和杂志也没问题，网上也可以看到。依靠RSS阅读器，我可以跟踪感兴趣的网站、类别的信息。它每隔几分钟就会访问一下信息源，一旦有新的东西，我很快就可以看到。现在是线上的生活，这确实让人得到了很多便利，但也让人深陷其中不能自拔。长期在线的第一感觉就是时间不够用。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看看新闻，处理一下邮件，和QQ、MSN上的朋友聊几句，再看点论文，一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另一个明显的感觉是信息过载和信息焦虑。每天仅自己关注范围内的信息就看不过来，RSS阅读器中未读的新闻很容易就积累到几千条。看不过来，又希望及时得到新的。总处于焦虑中，怕漏掉重要信息。不能用电脑时，有时会通过手机上网。有时并不是要找什么，可能只是一种在线的感觉。

在路上，在线上，这就是我们的十年，也许还将是我们的一生。在线上其实也是在路上，不只是我们的躯体，还有我们的精神。我们无法停止奔波，但我们从没放弃抗争和奋斗。满身风尘之下，梦想的火花并没有熄灭。在我们奔波的时候，能够感到血仍是热的。

栏杆拍遍，政治学博士后。